每當想起“父親”這個詞，我們的腦海都會閃現這樣的字眼“慈祥、偉大、頂梁柱、硬漢子、任勞任怨”。父親是一名干了一輩子煤礦的掘進工人，走路微跛，卻有著寬厚的肩膀，正是這寬厚的肩膀扛起了養家的重擔。

在我小時候的印象里，父親總是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，下了班，做飯，收拾家里，下地干活一樣不落。據母親說，在我剛學會坐的時候，父親母親下地干活，把我放在地頭上。等活干完了，回來看見坐在地頭上的我，小臉曬得通紅，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土坷垃。母親說父親當時就抹起了眼淚，他說：“以后你娘倆不用下地，地里的活我來干！”弟弟出生后，母親的常態更是一手抱著弟弟，另一個手領著我壓馬路。路上誰見了誰夸：“三嫂，你找三哥真有福啊！光看孩子，啥活也不用干。”以前對他那總也洗不干凈的指甲縫、布滿手掌的裂縫和坐著就能睡著非常不解，長大才懂得父愛無言，他用堅實的臂膀給你遮風擋雨，撐起了這個家。

但是不知從何時起，你是否發現他們的脊背不再那么挺拔，那些圈圈點點的老年斑已爬滿臉龐和手臂。不知從何時起他們的行動不再那么敏捷，你對嘮叨的他們開始越來越不耐煩了“知道了、知道了，一件事嘮叨幾百遍。”當他們驚訝自己的年紀時，你才恍然大悟他們已經步入遲暮之年。

父親人生中最后兩年半的時間，幾乎都是在醫院度過的。歷經歲月洗禮和病痛折磨，讓我看到了父親的另一面。在化療階段，頭發大把大把掉，嘔吐把膽汁都快吐出來了，幾天幾天的不能吃飯，蜷縮在床上，他硬是一顆眼淚都沒有掉。到了放療階段，一個療程下來就需要一個多月。有一次吃著吃著飯，父親突然掉下了眼淚，抽噎著哭了起來。嚇得我趕緊問“是哪不舒服了嗎？是哪又疼了嗎？我給您拿藥。”父親哽咽著斷斷續續的說，“大閨女.....我成了你的負擔......因為我你一個多月都不能去上班.......”聽到這話我強忍著眼眶的淚水，反而哈哈大笑起來。“我當啥事呢，嚇我一跳，我還得感謝您呢，不是因為您我能有一個多月的假期？”父親老淚縱橫地說“你媽給我生了一個好閨女，我得感謝她。”我看沒哄好，繼續打趣到“哪能呢，還是您教育得好。您看這么放療的病號很多沒有陪人，可您是我親爹，必須服務到位！”此刻一向錚錚鐵骨的硬漢形象，哭的一塌糊涂像個孩子。

放療是需要24小時隨叫隨到的。寒風刺骨的夜里，放療的電話響起，聽著父親窸窸窣窣起床的聲音，當我掙扎著起來，胡亂裹上衣服追上父親，他早已神情落寞的坐在醫院等候室冰冷的板凳上。但是看著匆匆趕來的我，他還不停地埋怨：“那么冷的天，告訴你了不用起了，我自己可以。”我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說道：“這漆黑冰冷的夜，沒有我陪你得多孤獨寂寞。”說完這話我把頭撇到了一邊，努力克制但是還是紅了眼眶。我有一種說不出的心酸，才明白陪伴有多么重要。

放療的電話響起，不管在干什么，他都是立馬放下東西一路小跑往醫院沖。記得那天我在做飯，關上煤氣灶就開始追父親。落日的余暉灑在父親身上，本來腿腳就不方便，顯得瘸的更厲害，像極了馬戲團的小丑，可是我怎么也笑不出來。我看到了他對生的渴望，看到了他身上那種對抗病魔的勇氣和堅毅。蹣跚學步的時候牽著我的手是您，獨立行走那刻是您蹲在我的前方張開雙臂，護我周全。在那么一刻，就想往后余生做你手中的桿拐杖，我快跑幾步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。也從那以后出門我都是抓著他的手。抓著他的手跨過泥濘的水灘，抓著他的手邁過無數的臺階，坐汽車，乘高鐵。多想一直這樣抓著他的手走下去.........走在回家的路上........

又快過父親節了，當大家提起給父親準備什么禮物時，我的心總是一陣悸動，久久不能平復。因為我的父親節禮物再也送不出去，再也無人查收，“子欲養而親不待”永遠是一種無法感同身受的感覺。這世上有一種幸福，叫“父母，還在你身邊”請倍加珍惜的陪伴父母的時間，享受嘮叨的時光，享受被寵溺成老小孩的感覺。

■金橋煤礦  宋士偉